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缸换水。手指刚碰到玻璃壁，凉得缩了一下——昨晚忘记关窗，水温降得厉害。三条孔雀鱼挤在加热棒周围，尾鳍几乎不摆动，只有鳃盖一张一合。我往缸里倒除氯水时，最小的那条突然甩了下尾巴，溅起的水花落在鼻尖上，凉丝丝的。 “妈，鱼是不是饿了？”儿子揉着眼睛靠在门框上，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。他总这样，半夜起来上厕所会顺便看鱼，早上睁眼第一件事也是扒着鱼缸瞧。我指指桌上的面包：“先吃饭，等水清了再喂。”他趿拉着拖鞋去拿鱼食罐，盖子拧得太紧，小脸憋得通红也没打开，最后还是我用开瓶器撬开的。 水里的杂质慢慢沉淀下去，鱼群开始活跃。那条蓝尾的总是追着红尾的绕圈，像在玩捉迷藏。儿子趴在缸沿上，鼻尖几乎贴到玻璃：“它们是不是在打架？”我擦着台面上的水渍笑：“这是求偶呢，就像你爸追我的时候，天天在楼下唱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”话音没落，身后传来咳嗽声——老公举着牙刷站在卫生间门口，牙膏沫从嘴角往下淌。 十点钟，社区医院的挂号窗口排起长队。穿碎花裙的老太太攥着医保卡，反复看墙上的专家介绍；戴棒球帽的小伙子低头刷手机，耳机线从领口垂出来；穿校服的女孩抱着保温杯，时不时跺两下脚——她妈妈正蹲在地上给她系松开的鞋带。我摸出手机看时间，发现儿子班级群里发了张照片：课间操时间，他蹲在花坛边，手里捏着片枫叶，正往鱼缸形状的贴纸本上按。 下午给鱼缸换过滤棉时，发现蓝尾孔雀鱼躲在水草后面，肚子鼓得像颗小珍珠。儿子趴在书桌上写作业，铅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洞。“妈，鱼是不是要生宝宝了？”他突然扭头问。我凑近看，果然看见鱼腹下方有道淡淡的黑线——那是产卵管的痕迹。想起上周在花鸟市场，卖鱼的老伯说过孔雀鱼是胎生，小鱼出生就能游动，得赶紧准备隔离盒。 五点半，老公提着塑料袋进门，里面装着新买的隔离网和丰年虾卵。“楼下超市没有，我骑车去了三条街。”他脱下外套，袖口沾着块泥印——肯定是拐弯时蹭到花坛了。儿子已经把隔离盒用盐水泡好，正蹲在椅子上往里面铺水草。我煮了碗挂面，他端着碗还要伸脖子看，被老公用筷子敲了下手背：“先吃饭，鱼又不会跑。” 晚上八点，蓝尾鱼开始急促地游动，时而沉到缸底，时而窜到水面。儿子把作业本都推到地上，整个人趴在鱼缸前，呼吸都放轻了。我坐在旁边缝他扯破的校服袖口，针脚歪歪扭扭的。突然，鱼尾轻轻摆动，一团黑影从产道滑出来——是小鱼！只有米粒大小，透明得能看见内脏，尾巴细得像根线。儿子屏住呼吸，看着第二条、第三条接连出生，小声数着：“六条、七条……妈，你看它们游得多快！” 老公举着手机在拍视频，闪光灯忘关了，惊得母鱼猛地游开。我伸手关灯：“别吓着它们，让鱼妈妈好好休息。”黑暗里，隔离盒里的小鱼像发光的星星，游来游去。儿子把脸贴在鱼缸壁上，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：“明天我要带两条去学校，给小美看——她上次说想养鱼，但她妈妈不让。”我摸着他的头发笑：“先保证它们能活过今晚再说。”